傳統的回憶與想像:聽呂培原琵琶古琴演奏會 10/11/2009
如果對香港的中國音樂發展略有認識者,當對呂培原並不陌生。呂先生被譽為香港中國音樂界的拓荒者,與東初、于粦、盧家熾等在上世紀五、六十年代在香港不同的社會層面中推動中國音樂。一九六一年成立「香港中國國樂團」,六二年更與有「一代簫王」之稱的黃呈權醫生促成校際音樂節加入中國音樂比賽項目,使中國音樂在香港學界有更大的發展空間,不少參賽者日後更以音樂為業。

自七十年代初呂先生移居美國後,便極少在港公開演出。筆者只能從有關香港音樂發展的零碎史料中找到呂先生的名字,及後買到譚耀宗、鄭偉滔二位為呂先生錄製的唱片,終於得聞呂先生之樂音。一聽之下,與我輩一直所學習的「民樂」截然不同。一種自然、閒適、淡雅的聲音,從此深印在筆者的腦海堙C筆者於八年前有幸與呂先生同台合樂,當年筆者仍是中文大學音樂系的學生,適逢呂先生回港探親,受余少華老師之邀到中大舉行樂聚,故能一睹大師風采。八年後的二零零九年,在清幽古樸的南蓮園池香海軒,筆者再次有機會聆賞已七秩高壽的呂先生之演奏。

呂先生除精於紫]外,兼擅古琴。當晚紫]曲與琴曲的份量相若,更得到洞簫名家譚寶碩助奏,譚先生除與呂先生合樂外,更獨奏《平沙落雁》、《別鶴怨》兩曲,為音樂會錦上添花之餘,也讓年事已高的呂先生可稍作休息。

《高山流水》、《飛花點翠》、《月兒高》等一首首古曲在呂先生妙指下,神韻立現。呂先生演奏時全用真指甲,與現時流行的義甲,彈奏出來的音色完全不一樣。雖然呂先生彈奏的乃友人借出的紫],繫上的也是鋼弦,但由真指甲彈出來,那種骨肉均稱的音色飄然而出,與義甲彈在鋼弦上的金屬聲音有天淵之別,實在令人心曠神怡;而呂先生所用的輪指為「下出輪」,即由右手尾指開始輪指,聲音之感覺較含蓄。這種手法現在已極少人彈,音樂學院中人均以「上出輪」為主,發聲的取向與「民樂」「前進」的意識形態不謀而合。操「下出輪」者惟呂先生之門人如陳志傑、黃芷芳,與及自學成家,並不時於金鐘樂茶軒彈樂自娛的何耿明等。呂先生的輪指細密如線,顆粒清淅、均勻,有如行雲流水,聽者皆如癡如醉。更令人驚歎的是,呂先生雖手抱現代「民樂」紫],其品相排位均以西方十二平均律為標準,然而在呂先生手上,奏出的卻是往日「四相十三品」的舊律古韻,可見其音樂造詣已達化境。最後加奏一曲《陽春白雪》,全場掌聲雷動。

除音色與技術外,最值得我輩尊敬和學習的還是呂先生儒雅的風度。呂先生出場時落落大方,坐下扶琴下手便彈,完全沒有「民樂」式的造作。樂如其人,瀟灑豁達,深具傳統文人的風骨,這種氣度和風骨正正也是中國音樂的內在價值。不幸地,它們正在歷史的洪流中漸漸散失。誠如劉楚華教授所言,呂培原的音樂是他們的集體回憶。我輩生不逢時,未能趕及沐浴在這種傳統堙A只能靠想像與及這些可貴的再現去體味之。(本文原刊於香港「信報財經新聞」副刊文化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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